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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写宣城--《清洁的宣城》(作者:余同友)

发布:宣城文艺网 发布时间:2019-11-26 11:24[字号: ] 阅读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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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
     老何说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乡村人家。
     我们一行从宁国青龙湾尾梢往泾县去,走的是著名的皖南川藏线,对我这个出生于山里的人来说,开始倒没什么感觉,但到了落羽红杉林段时,我也为这一段的风景惊呆了。路在悬崖下,崖壁下是大片的红杉林湿地,铺展在一条清澈的河流边,红杉林半黄半红的叶羽似落未落,倒映在河水里,浅绿,暖红,霞紫,天光水色,在夕阳的照射下,色彩斑斓,美到无以言说。   
我们纷纷下车拍照,老何看完了风景,一个人钻到路边一户农家如厕。这是一户普通的农家,门前晒场上坐在一个小女孩,她穿着校服,坐在小马扎上做作业。老何对她说,小同学,我借你们家厕所用一下好吗?小女孩笑笑,指着右边说,喏,就那里,用吧。老何发现厕所里干干净净,一点气味也没有,旁边尿桶几个排列整齐。又看见厕所一侧的偏厦杂屋里,摆放着簸箕、锄头等等农具,也是一样整齐,像列队的士兵。走出来,晒场上也收拾得利利索索。老何对女孩说,你们家好干净哦。小女孩仍然淡淡一笑,又低下头写作业。
老何上车时,把这一重要发现告诉了我们。车上的另几位宣城本地人就笑,何老师,我们宣城人家就是干净呢。老何于是一路感叹,到了晚上还在微信里抒情,他说:“这样的生活,真好。这样的生活,我要以撒尿做借口,探头探脑多看看。”
    老何大名何立伟,对,就是那个写短篇小说《白色鸟》的著名的何立伟,何老师左手写作,右手画画,常用一方印章为:“老何”。加之他为人谦和,一点没有名流的架子,我们一路上与他开玩笑,也就没大没小了,有时喊着老何老何的,他老人家也笑嘻嘻地应着。既然人家老何都要“探头探脑地多看看”,我们也不能大意啊,于是,这一路也处处留意,这一观察,果真有发现:宣城这地方,不仅农家干净,而且山也干净,水也干净,连月亮也比别处的干净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
    那晚住在宁国市一个叫板桥的小山村。
    吃罢晚饭,出来散步,刚一跨出门,就觉得和往日不一样。愣了一会儿,才醒悟过来,这晚上有月亮,有真正的月亮,能看得见自己在月光下的影子,能看见明亮的月亮上的斑驳,真正的月亮是有一点点絮状的阴影的。
    这样干净的月亮真是久违了。
    我像一只长腿的禽类,犹疑地迈出步子,站到了月光里。我生怕我一伸腿,就搅浑了水,惊走了月亮。还好,干净的月亮包容了我这样一个满身尘土的人。我试着走了几步,又走了几步,“月光如水”,说得对极了,我仿佛听到了水声,我走着,月光哗哗地小声地流动。
    这样干净的月亮,不多走一点夜路是说不过去的。我有点贪婪地撇下伙伴们,一个人走着。村路前方有几星灯火,是人家,这让我想起小时候,踩着月光去邻村串门的情景。走着走着,走过那个小村了,灯火熄灭了,我继续往前走,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久,我似乎又走到了另一座村庄,那村庄长得和之前的村庄一模一样,人家都是黑瓦白墙,都是矮篱木门,周遭安静极了,静得像一个黑白的梦境。
走着走着,像是走在一座水晶宫里。
    走着走着,我觉得自己被水流洗过,我被一种洁净所感动,我近乎透明起来,我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了。
在这样的状态里,我突然想,“清洁”不仅仅是物质,更可能是一种精神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
    清洁其实是需要条件的,比如水。
    在宣城的水东古镇,看见很多人家在深秋的暖阳下做香菜,妇女们将一种名叫“高杆白”的白菜细细地划开一条条菜丝,在竹匾里晾晒,然后,要用溪水仔细地清洗,再入瓮一层层码实、腌渍,拌上十多种调料,这每一道工序都要求清洁,哪一道不干净了,味道就变了。
   在泾县的宣纸生产车间,108道工序中,每一个关键环节,都离不开清洁,仅对原料之一的稻草加工,浸泡时要水,滤水是要水,浆灰时要水,洗晒时要水,端料时要水,装锅时要水,淋洗时要水,做料时要水,这些水都要求是洁净的山溪水,否则,就成不了纸寿千年的宣纸。
    宣城属皖东南,森林植被好,山多,溪水多。在宣城市区,就有宛溪,句溪,甚至有两个县就叫绩溪县、郎溪县,行走在这块土地上,一条条溪水在身边鸣溅溅,漕溪,汀溪,深溪,溪头、乌溪……那些地名时时提醒着:前方有溪出没。
    当然,一个地方的清洁,仅有水似乎还不够,还得有另一种东西来淘洗。比如,诗。
    当我立在桃花潭畔时,暮色上涌,天色转暗,我禁不住猜测谢朓、李白等等过往诗人的形象来,好像在夕阳一分分下沉的时候,那些诗意又被特别细致地咀嚼了。古潭无声,暮色中的桃花渡,以及被薄雾笼罩的河面,浮动着一种精神性的东西。
    谢朓在《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》写道:“天际识归舟,云中辨江树。 ”这是风景的清洁。“嚣尘自兹隔,赏心于此遇。”这又是一种精神的清洁。
那么李白呢?“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”是何等清洁的空间啊,而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呢?又是何等清洁的友情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4
   在泾县,我看见从浆池里刚捞出的宣纸叠加在一起,竟如白豆腐般洁白,再通过做帖、牵纸、晒纸、收纸等环节,它们终于成型,但这还不算完,还得通过看纸一关,质检员对着光亮,先看反边,后看顺边,一点点浆团、灰尘和骨柴都不许留,一旦发现便回炉重造。
   我惊讶于如此的清洁,后来想,也许只有如此清洁的宣纸才能收留中国笔墨中蕴含的中国精神吧。
   其实,张承志说过,我们的精神,起源于上古时代的“洁”。所谓古代,就是洁与耻尚没有沦灭的时代。
    幸好,在当代,在宣城,我们找到了清洁。何立伟老师此行中还有一句金句:干净比富贵好。是啊,放眼当下中国,宣城可能不是一个富贵之地,但清洁如宣者几稀也。清洁如宣,宣城的人民有福了。
 
 
余同友,男,七零后,祖籍安徽潜山,出生于皖南石台县,现供职于安徽省文联。有中短篇小说多篇被《小说月报》《小说选刊》《中篇小说选刊》等选载。著有长篇小说《光明行》,中短篇小说集《站在稻田里的旗》《去往古代的父亲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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